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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合欢花(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熟悉的地方有没有风景,取决于欣赏者心情。

比如现在,张一帆一抬头,看到窗外那棵合欢树,应约似地撑起半天的花朵,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刚忙完一份棘手的材料。这是刘常务点的将,张一帆不敢怠慢。宜湖市市委宣传部位于办公大楼4层,科长科员们除了见到常委丁部长,哪个看到刘常务都想绕着走。与其他口子相比,宣教口会议虽然多务虚性质,丁部长到场多是象征性地提点要求、希望,没有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的“指出、要求、强调”之类,即使说了,也是言简意赅;遇到全市范围的大动作,需要发言时丁部长也是信手拈来不用稿子,因为他早些年就给两任市委书记当过一秘,嘴皮子功夫久经考验,市委市府两办秘书们私底下议论时面面相觑,生怕哪天风水轮流转,伺候不好这位主子。相比之下,常务副部长刘文喜的要求近似于苛刻。如此一来,刚进入市委大院才两年多的张一帆,挑灯夜战搞材料“从鸡叫忙到鬼叫”也是家常便饭。搞会议材料之苦,是说不出来的苦处,宛如一汪流不出去的污水,只能任它洇进地心里去。这次稿子一交上去,刘常务通读之后,居然没像以往一样在稿子上戳戳点点的,只是说了句:辛苦了,小帆。

刘常务平常有事,多是在楼上喊一声小张,这次破例喊了声小帆,让人感觉亲近。材料一路绿灯?太爽了!从刘常务办公室退回来,张一帆心花怒放。也就在那一刻,她打开窗户欣赏起了市委大院里的满园秋色。

宜湖市市委大院规模不大,撤地建市之前,这里只是个县委大院,主体建筑是依次排开的四幢四层楼房。除了市委书记单独的一幢两层小楼,市委市政府系列的部委办局,都浓缩在这四个“火柴盒”里。宜湖位于长江中下游,季风性亚热带气候四季分明,林木即使到了初秋也鲜见橙黄,青葱碧绿的似天然氧吧。据说有次,省里一位即将到龄卸任的负责同志来此放松筋骨,心旷神怡之际,市长书记等人想求墨宝。这位集中国数个协会理事以上头衔于一身的半老头儿,手书两幅四尺宣纸人送一张,内容皆是“宜湖宜居”四个大字,由此足可以看出当年的县园林部门,对县委大院规划时的独具匠心。顺着四楼望去,院内多是玉兰花之类的常青景观树木,这个季节也难得一见落叶萧萧。不知何时,伸到她窗户面前的这几棵合欢树,绿叶之间探出一扇扇粉色,微风中一摇一晃,让张一帆禁不住想伸手摘一朵扇扇凉风,要不,回家放在床头柜上,给晚归的老公阿贵扇出一夜风情。

阿贵是市直一个二级局副主任科员,眼下抽调到一个乡镇搞征地拆迁,有两个星期没回家了。“你哪配用这把扇子?你就在社会主义新农村扎根,当你的村长好了……”没办法,没啥背景的老公从下边上来能站住脚跟,还能往哪蹦跶?她自己呢,当初读了个“211大学”,作为人才引进绕过“凡进必考”进了宣传部,调副科刚满两年。小公务员之家,成家买房生孩子,幸好还有笔住房公积金。

这一阵子太忙了,好在母亲赶来搭了帮手。张一帆本来生的白嫩,生孩子也是剖腹产,刚过哺乳期,身材还原得紧绷绷的,再加上一直坐办公室,体形与生育前几无走样。要不,部里因为外宣需要精心策划的《新宜湖》杂志,怎么选中她作为一期的形象模特?

渐至下班时分,四楼空空的没什么人,此刻市里会议正酣,主题是文明创建总动员。也难怪,宜湖的城市形象近几年并不见长,长三角一些投资客商数次上书,指责有关部门吃拿卡要是“开门招商,关门打狗”,如此下去,谁敢投资?所以新任市长上周见面会的一番话,可谓点中穴位。“都说新来的市长有魄力,要是经济再搞不上去,那就是宜湖人的问题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刘常务,也对新市长作出如此评价,足见其“施政首秀”成功了一半。

下楼来到院内,这一汪平日无暇观赏的合欢花,在上空举着粉色的旗帜。风儿轻拂,叶儿摇曳,花儿颤栗;绿的叶儿粉的花儿,还有一身白色长裙点缀其间的张一帆,多美的一幅江南秋色仕女图?要不是市直机关这当儿正讨论学习新任市长的讲话精神,到了下班时分,路人的回头率真不知上涨多少个百分点。上次,市摄影家协会夏副主席拍了这样一幅,至今还保存在电脑封面上。

那次,《新宜湖》杂志要做一期参加上海农展会特辑,作为编委会主任的丁部长,提出要在封二上一个页码的诗配画。起先几幅小样出来,丁部长眉头不展,嫌那几个从市舞蹈家协会挑来的女孩子东施效颦,也许是无意间巧合,送材料的张一帆刚要出门,被丁部长一声“等等”惊悚了,那种清水芙蓉似的回眸一笑生出天然的娇媚,让丁部长瞬间有了主意。刘常务也拍手称快:“让一帆上,一帆这种气质要是拍部大片,谋女郎也不过如此。”

受领任务的老夏忙开了。老夏原是某国营厂工会主席,由于厂里挺能出钱摆台面,所以稳坐市摄协副主席位置也算是三朝元老。按照丁部长创意,老夏敲定了一个深思熟虑的创意,就是让穿着农家碎花小褂的张一帆,手把手地教一位老外包粽子,背景是宜湖一个据说是宋代修建的三塔。一帆与老外师徒合作时绽放的会心一笑,让老夏眯缝了大半个时辰的左眼舒展开来。这幅照片在上海农展会上博得了上海摄界的好评,有人说还要推荐到国家级摄影大赛上参奖。这以后,要不是阿贵他们家急着抱孙子,以一手打油诗配画在宜湖文坛小有名气的老夏,真不知道还要约她策划出哪些创意。

老夏眼光还是有代表性的,市政府机关大院里,即使张一帆休完产假,下班路上总能碰到若干个“德高望重”的长者与之搭讪。眼下,雨后初晴的下午时分,机关大院向她呈现出了慷慨的静谧,亲昵的林木,泛滥的绿色,摇曳的花儿,还有落英缤纷的浅浅之声,让张一帆身心放松,那种孩童时代的天真悄然复活:摇一摇树干,看着合欢花儿瑟瑟发抖,溅下来丝丝许许的星星细雨,若在旷野深处,她早就禁不住放声高歌……

直到感觉到身后有了轻轻的脚步声,张一帆如一头惊恐小鹿,仓促间一笑,白衣长裙,绿树红花,嫣然笑意,妩媚万千。她哪里知道,就在她赏花的当儿,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站立的这个中年男人已经注视良久,特别是她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让他为之一颤,可是说出来的只是一声平淡的问候:没有打扰你吧?

一口纯正的江北口音,让张一帆不由地冷眼打量:个头中等,身材极好,有着坚持健身锻炼的痕迹,约摸四十出头,米色夹克衫,面庞难见皱纹,一双眼睛亮得似乎洞察出别人的所有心思。

“你认识我?”张一帆问。

“不认识,就不能打声招呼?”男人抛过来一个问号。

张一帆一怔,一瞬间脑海里开始搜索着,似乎没找到记忆里的似曾相识。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市政府大院?短短的几句谈吐显得极有涵养,莫非是外地来宜投资的客商?她陷入了猜测,因为市委市政府近年来对招商引资极为重视,市直单位都分了任务指标还到月张榜公布,返还提成比例高得惊人。“眼前的这位,保不准就是撞上门的贵人?要不然,怎么会在宜湖市政府的大院里闲庭胜步?”

“我怎么不认识你?”男子的笑容在林荫深处荡漾得恰到好处:你不是教老外包过粽子吗?

怎么?你也看过那个照片?当时你也在上海?张一帆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抛出的是这样的几个问号。

宜湖形象代言人嘛。男子转了话题。

张一帆红了脸,忙说刚赶了一个材料,下楼歇一会,顺便看看合欢花。你看,合欢花的花瓣真好看,像一把把小扇子。

“那要看欣赏者处于什么心情。澳大利亚的国花就是合欢花,每年9月,美丽的澳洲处处盛开合欢花。还有,据说古时候,合欢花也被人称之为苦情花。有这样一则故事,说是合欢叶子能随着花开花谢晨展暮合,真是一朵朵粉扇的痴情……”男子似乎意犹未尽,居然聊起了一个遥远的爱情故事:“如果夫君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同心,世世合欢!”

男子吟诵起关于合欢花的诗句,与那个传说很是般配。虽说寥寥数句浅尝辄止,却让张一帆似乎回到了如醉如痴的校园时代:合欢花开得灿烂,粉色的团团绒绒,盛开了一树又一树;一片片合欢红里,自己告别了中学时代,还有那个暗恋的男生,有着一双亮如秋水深潭似的眼睛。

“合欢花还有着多种药用疗效。比如说治风火眼疾、眼雾不明、心肾不交失眠等……”男子停了停,“不好意思,说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张一帆笑了:不多,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怎么?你有失眠……

不常有,只是知道一些。男子说,我喜欢琢磨点事,习惯了,你不烦吧?

那倒不至于。张一帆想起来该问一问对方:怎么?你怎么认识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在《新宜湖》上看过你的照片。男子说:诧异吧?我也是刚调到宜湖工作的。

那你对宜湖怎么看?

“建市不长渊源长,人口不多名人多,地域不大优势大,基础不好潜力好……我总结了四条,你说说看?”

头一次听到如此议论,中肯精辟……以前,怎么没人这样总结过?张一帆一抬头,撞见了男子油油的目光:看不出,你一来就对宜湖挺有研究嘛?

干什么吆喝什么,做哪方田,望哪方天嘛。咱们老百姓如果都不关心宜湖,宜湖哪能发展?

“肉食者谋之……”张一帆刚想说出这话,却见男子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到远处接手机去了。回到办公室,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原地打着转。想想挺蹊跷的,该死的老夏,拍的一幅照片还这么有影响?张一帆有了些兴奋,趁下班还有些时间,就想再转载几个市政府网站新下载的信息。刚打开网页,居然发现网站刚被刷新过,新换的市长照片上,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市长?安然?呀……这不是刚才?林子里与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吗?那一瞬间,张一帆兴奋开来。楼道里空无一人,她的兴奋无处释放。一个小副科,新来的市长居然还与自己说了那么多……要知道是新来的市长,怎么也得说上几句关于他的“施政首秀”心得才是。

张一帆不由地凭窗眺望,对面市政府办公楼,市长办公室里的灯光,还在亮着。

当晚,张一帆再次看到了安然。

这次的地点是自家客厅——宜湖电视一台《宜湖新闻联播》之后的《宜湖视点》节目。安然市长正侃侃而谈着文明创建和人才建设,几十分钟节目,安然的口才极好,就连一向只想偏安一隅小富即安的张一帆,也听得入了迷,心里一次次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官场上的都能绕,三绕两绕就把你套进去了,没准是个耍嘴皮子的。这要是战争年代,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煽动得出生入死,一将成名万骨枯……”阿贵没坐一会就不耐烦了,瞅空想换个频道。

正是周末,孩子由母亲带着已经熟睡,张一帆想着有些日子没看本市新闻了。可阿贵有点不大情愿,张一帆也知道乡镇之夜单调寂寞,特别是像他这种回不了家的蹲点干部,还不能像农民一样随便,他们只得窝在单身宿舍,有时喊齐了凑在一起,不是打牌就是喝酒,还不能像农民那样大大方方地来点刺激,要是看电视吧,连个有线电视频道也没有,不像有的村委会胆大,私底下装了个卫星锅子。

许是小别重逢的因素,阿贵的殷勤有些肉麻,一口热浪快要喷到张一帆脸上:赶在今晚回来,就等着亚冠小组赛,怎么样?老婆大人能否给个面子?

客厅里是刚刚添置的电视机,尺寸比卧室里的那台大多了,现场直播特过瘾。见张一帆不吭声,走向卧室的阿贵咕嘟起来:老土吧不是?谁还看这个?如今这新闻让你们统管,有几个说真话?巴掌大一座县城,撤地设市没几年,新来的市长就是一条龙,还能蹦达出什么花样?

“你怎么就知道搞不出什么动静?都像你,宜湖还有什么希望?”张一帆气了:你在乡下呆傻了吧?老是疑神疑鬼,说个话也是一身土气。位卑未敢忘忧国,连古人都达不到。一边去吧,小科员怎么啦,哪个市长不是由科员做起来的?

“算了,老婆大人,我可不敢和你们宣传部门的耍嘴皮子。”见老公不以为然,张一帆拧个身子亮出了后背,遥控器可是牢牢抓着。电视上早已不见了市长,屏幕上正在播报配发的评论员文章,尽管那个有着宜湖“一号市脸”的男主播正声嘶力竭地铿锵有力,张一帆觉得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磁性,与安然市长的演说相比,小巫见大巫嘛。

“阿贵,你就不能看一下?市长要抓人才建设,说要重用像你们这些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年轻人……”张一帆来到卧室,躺在床上的阿贵突然惊叫一声一跃而起。电视屏幕上,上港队的武球王又进球了!球迷掀起的红色人浪,将上海主场营造成一汪红色。

“听我说一句,机遇向来是青睐有准备之人,你别不信,还真是这样。”张一帆声音柔了:你这样老不进取,何时才是个头?老是在下面,有什么好?没听人家说过吗?城里人是鬼子,乡下人是呆子。再怎么说,鬼子总比呆子强,你还想一辈子就这么两地分居?

还能咋的?听天由命吧。阿贵的眼睛追逐着CCTV--5。直到张一帆上前关掉了电视,阿贵的声音才大了起来:烦不烦?好不容易回趟家,还让不让人活了?你想教育人就到学校去,我们镇小学几百个孩子眼巴巴地等着市领导下乡检查指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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