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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狗崽子哥哥(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妈,这么磨磨蹭蹭,还没有好啊?”是小女儿隽子在餐厅有点不耐烦的催促,“不就是下趟乡下嘛,还要把自己打扮成黄花闺女啊?”

我才不管女儿唧唧嘎嘎的催促哩,就许你们姑娘家漂漂亮亮的,就不许老娘我风风光光秀一回?在明亮的穿衣镜面前,一次又一次打量自己,特别是脸庞上那些永远抹不去的镌在皱纹里的沧桑,让自己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几次,镜面上那张还算清秀的镶着大眼睛的瓜子脸是我吗?唉,岁月真的不饶人,怎么一晃就几十年嘞?

“隽子啊,你们还没有走?今天天气热,你们要早去早回,赶到班车来哦!”是隽子父亲有些粗粗的叫喊声。没多久,从里屋飞来一阵忽高忽低悠扬凄婉的琴声。这二胡的琴声,当然出自隽子父亲之手,年轻时经常在我窗口对面不停地拉,常常听得我如痴如醉——我那颗少女的心,就是懵懵懂懂被这琴声拉过去的。

这两天,老头子的心情有些沉闷,昨天晚上还咕噜咕噜喝了七八两二锅头,一言不发,满脸红光,真拿出了年轻时解放军的水平哩。这些年他几乎不挨琴弦,从企业退休后就把兴趣放在钓钓鱼打门球什么的了。个中原因只有我最清楚,不就是我经常在女儿们面前提起的那位几十年未见的狗崽子哥哥嘛!我知道啊,老头子喝酒啊拉琴啊,也都是为了那几十年都让我放不下心的狗崽子哥哥呀。

女人都一样,有什么心事,喜欢对最亲近的女人倾诉。

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都说我心软。在女人面前(包括长大了的女儿),不说男人的不能算是女人,说不出好男人的,也不是幸福的女人。就男人,除了女儿她们的父亲那些事,我说的最多最来情绪的,当然是几十年不见的狗崽子哥哥。一提到狗崽子哥哥,我就忍不住眼泪噗噗。女儿们常说,妈,世界上的女人的命你最好,像爸爸这么优秀的男人,熊猫级别的,现在哪里有啊?哪里找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啊?是啊,女人的心为何那么柔软,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至亲至爱的叫丈夫的好男人,又怎能在心里默默记住另外一个永远也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咯?

可是,可是狗崽子哥哥确实是不一样的男人啊。

1966年那年的夏天,正是文革在全国轰轰烈烈的时候。我与狗崽子是二年级一个班的同学,一个村的邻居,又是同桌,每天上学放学又同路。不同的是出身和性情:我爷爷是贫农,我当然是贫农好出身;狗崽子的爷爷是地主,他当然是地主坏出身。狗崽子个子矮小,少言少语,学习成绩很好。每天放学,还要在路边的草地上割一框猪草回去喂猪。我就比较活泼调皮,学习马马虎虎,反正学校不是还在整天批判什么“读书当官”和“学而优则仕”,大字报满天飞嘛!自己经常学大姐姐们跳忠字舞,跟着大哥哥们的屁股后头去贴标语,花花绿绿墙上树上车上都有,很好玩的啦。

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家路上不经意间发生的一件事,硬是歪歪扭扭影响了我们的一辈子。

回家的时候,太阳渐渐贴住了远方青葱的山峰,路边的青草树叶子低垂着绿色,蝉儿从密林深处送来欢快起伏的歌唱,分散了整个山群的热意。

“狗崽子,快一点,你看看,前面有人在打架哦!”我大声叫了起来。离村子不远的一棵有几百年树龄的大樟树下,有两个模糊的影子贴在一起拉拉扯扯。

“不像吧。”狗崽子小声细细地说,“好像是狗——”

“狗?狗也会打架?”我感到很奇怪,“快,我们去拉架!要文斗,不要武斗啊!”

“狗会咬人的。”狗崽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小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我们还是不理他们,绕一个弯吧?”

“怕什么啊?老师会上说了,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嘛!”我觉得狗崽子是天生的地主接班人,没有一点男人味道了,“拿刀来,贫下中农还怕狗?”

“会出人命的。”狗崽子的眼神全是脆弱,“我不敢哦。”

“看我的了!”我的眼前浮起了刚刚看了不久的革命电影《红色娘子军》里,女红军战士们斗争的画面。

我终于从狗崽子的草框子里翻出了镰刀。这镰刀被狗崽子平日里打磨的雪亮雪亮的,在阳光下闪烁出刺眼的光芒。既然要劝架,又有防狗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镰刀果断地从矛盾的双方中间一刀拦开。可眼前这两只一黄一黑的大狗,似乎不见我的存在,也不理会我那多次挥舞镰刀的警告,依然是屁股紧紧地贴着屁股,头都不抬一下。这让我气愤了,在两条狗的屁股间一镰刀“卡擦”下去。很快,两条狗就“喔喔”大叫跑开了,两条狗原来的地方,又露出了树叶斑驳的影子。

当天半夜,隔壁狗崽子家传来很大的吵嚷声。我从睡梦中醒来,披了一件短衣服,踮起脚扒在土墙上看狗崽子家。只见狗崽子家院子一些人打着松子火把来回走动,夜空红彤彤的。好像是大个子生产队长带了一些胳膊套着红袖章扛着梭镖的青年人,还在骂骂咧咧的,隐隐约约提到,是生产队长家的狗被坏人害了。

“你不怕死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也出来了,她害怕地压低声音,在我屁股上重重捏了一把,“鬼女子,问起来,你什么都不能承认,就说是狗崽子,只有地富反坏右才敢害生产队长的狗!”

那一夜,我做了一晚的梦,梦见我被上百条不同颜色的狗围住,每条狗都伸出长长的血红的舌头,气势汹汹盯着我。狗的后面,是数不清的血迹斑斑的镰刀。

第二天上课时,再也没有看到狗崽子了。母亲的担心是多余的。学校也开始了批评狗崽子反革命的害狗运动。听说狗崽子自己承认,狗是他害的,镰刀也是他的,那就是铁证如山的反革命证据啊。生产队革命委员会处理也速战速决,从政治上、经济上和教育上作了处理:一是将狗崽子家的两头一百多斤的大黑猪用于赔偿生产队长家的狗;二是由狗崽子父母为生产队长的死狗用自家的自留地办好狗身后一切事宜,明年清明必须祭祀一次;三是由狗崽子在村子里披麻戴孝游街示众三天。

本来,这样的“处理”,一件件如果“落实”好的话,以后就再没有什么事了——可万万没想到,狗崽子在游街示众时,由于承认错误的“表达”方式不当,又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为了让全村的人家喻户晓狗崽子害狗问题的严重性,彻底清除不良影响,喜欢拍马屁的保管员,建议识字不多的生产队长,如要批深批透,就要让狗崽子在游街示众时大声承认自己的反动行为,如此云云。生产队长觉得如此这般,确实是有利于革命形势的发展需要,就早早交待狗崽子按要求背熟来。

狗崽子熬了个通宵,好不容易背熟。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个头不高的狗崽子披麻戴孝一身白衣,胸脯前是打了红杆的木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害狗侩子手狗崽子”的字样。“大家听到来哇,我是大地主的孙子——狗崽子!”狗崽子大声喊了起来,左手提着铜锣,一边喊一边“堂堂堂”地敲打起来。

“我不该,不该割了生产队长的狗牯子的狗鸡巴啊——我千刀万剐啊!”从早到晚,狗崽子就这样可怜巴巴地从东到西,由南至北,一直喊到太阳落山天上看不见飞鸟。连续三天下来,狗崽子整天重复着喊叫,只不过是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被折磨得瘦骨嶙峋一脸黄色,直让我心疼,几夜躲在被子里哭泣。没人的时候,我就等候在巷子口转角的地方,飞快地把煮熟的热烘烘的红薯和鸡蛋从后面塞进狗崽子的破衣服口袋。这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自己也会戴上与地富反坏右串联勾结的黑帽子。

没过几天,又听说狗崽子挨打,还把一条腿打断了。 难怪这几天夜里,狗崽子家常常有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

是有人在生产队长那里打了“小报告”,说是狗崽子游街示众态度顽固不化,不仅没有承认错误,还将原来的话喊成“割了生产队长的鸡巴”——这还得了?连续三天啊,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呼反动口号嘛,这不是让无产阶级断子绝孙啊?一切攻击生产队长的行为,都是反动的啊!

现在回过头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狗崽子十岁毛小孩子一个,几天折磨没有了力气,可能少了几个字,又不懂什么语法,喊叫起来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容易让人误解;二是有人告黑,无中生有,在生产队长那里表现自己如何坚决革命。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避免不了狗崽子身上的毒打,都避免不了狗崽子断腿的命运。

一生中,我始终将狗崽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来看来想。

在女儿面前,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我掩盖不了那一段关于狗崽子哥哥的记忆。特别是在后来的岁月里,渐渐懂得,有些人有些事,是个人无法躲过去的,或早或迟都会来。来了,就成为你命运之湖的一颗夜明珠——无论你看或不看,她都在你能够仰望的地方等待着你。

我知道,女儿们也像我一样十分关心狗崽子哥哥的命运。

关于狗崽子哥哥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断腿后再也没有读书,而是悄悄离开家乡,跟一个跛足的老理发师父去了外省。后来,又有人说他去了台湾,在那里有他当了国民党大官的舅舅。唉,人不管漂流到那里,活下来希望就在。家乡的人说,他回来了,盖了新房子,还常常帮助左邻右舍,为村里路啊桥啊捐上万把块钱的。让村里人常常赞叹不已的,是狗崽子哥哥在自家房前的大树下盖了一间理发棚,免费为大家理发。路远一点的,老人腿脚不方便,狗崽子哥哥还乐呵呵主动上门服务。狗崽子哥哥说了,落叶归根好,人若能动的,为大家做点事,会让心里舒服点啊。

所以,这次要回老家,就是要看看现在狗崽子哥哥。

毕竟,我这一辈子,还欠了狗崽子哥哥一个心愿,至今没有亲口叫一声:“狗崽哥哥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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