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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五个孩子一台戏(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初春,乍暖还寒。

村头平添了一座新坟,坟上僵冷的新土遇风倏地就龟裂了,露出还未发芽的白森森的苇根,花花绿绿的招魂幡随风飘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一只流浪狗被招魂幡吸引过来,绕着它嗅来嗅去,然后抬起后腿撒泡尿扬长而去。

坟里埋的是铁匠高老头,黑黑瘦瘦的他中年丧妻,自己独自拉扯五个孩子,老大、老小是男丁,中间夹着仨闺女。高老头是个言语不多的人,老婆却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前面四个孩子遗传了她的基因,也都言语畅达,老小则是个哑口无言的闷葫芦,憨样很像高老头。

有人劝老高再接一房人。老高嘿嘿笑了笑,然后摇头。人家问为啥。他还是嘿嘿笑。其实,他怕孩子们受晚娘的气。

老高一辈子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在磕磕绊绊中把孩子们养大成人。老大和仨闺女成家立业后,他也精疲力尽了,像耗尽燃油的枯灯,没忽闪几年就灭了。其实,老高年纪并不大,过了这个新年虚岁才60,只是他苍老得让人觉得像70多的老翁,所以在他不到50的时候就被邻里称老高了。老高病重的时候,邻里们都摇头,叹息老高没享一天福。不过,老高并不这样认为,他快死的时候竟挺高兴,满脸溢笑,他思忖自己完成了作父亲的任务,是快乐和幸福的,他知足了。可,邻居们还是摇头叹息。

埋葬了父亲,老大就迫不及待地召集弟妹们开会,研究父亲遗产的分割事宜。他觉得应该快刀斩乱麻,避免夜长梦多而滋生是非。

必须先查清父亲的遗产。老大和仨妹妹抖落出父亲的衣服,把每个口袋都仔仔细细地查摸了四遍,连衣角都小心翼翼地捏来捏去;把柜子翻腾了四遍,所有的抽屉都底朝天,倒出里面的杂物,细致翻看,连每一个旧纽扣或者烂纸条都翻来覆去地瞅了又瞅;把屋子的角落搜索了四遍,对每个孔洞都仔细掏挖,结果都是鼠洞,只掏出些许的烂谷腐糠;把四壁也敲击了四遍,对回音处总要拆掉砖块查看;爬上梯子,把房顶也仰望了四遍,对剥落的地方用手挠了又挠……完成了这些,依然没有大家期待的发现。最后还是不甘心,扩大搜索范围,屋后的茅厕也被排查了四遍,斑驳院墙的每一处缝隙都被铁钩子探查了四遍,院内外的新土也被重掘了四遍,每一棵树的根茎都被环视了四遍,连屋后大柳树上的老鸹窝都派人爬上去探查了一番……结果还是大失所望。四个人又匆匆忙忙到银行查父亲的存款,结果是父亲从没存过款。这令他们无比沮丧,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铁青着脸,瘫坐在椅子里。四个家庭的人围着四个人,形成了四个自然的小圈,急切地问这问那。可四个人都懒得吭声。

老大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着,像是一口气就要吞完整根烟。仨姐妹闷不作声,早已没了先前凄凄切切的哀思,都瞪着愤然的双目。老小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袖手旁观。哥姐们都不睨他,似乎他不存在。

大哥喝了几口水,重新振作起来,召集大家继续开会。他明白今日事要今日了,趁热打铁才能免除后患。

首先,统计父亲遗留的财物:承包田五亩,宅基地半亩,瓦房三间(建筑面积不足100平米,围墙30米),房前屋后的大小树木25棵,衣物鞋帽两蛇皮袋,木家具五件(含两条长凳),床两张,黑白电视机一台,锄头、镰刀、犁子、耙子等农具各一,锅碗瓢盆若干,在镇上打铁用的工具一套,杂物一堆,余款11.11元,外人欠款100元。

其次,讨论如何分割。老大扫视着大家,慢条斯理地说,俺是老大,先讲两句:俺虽然是大哥,可也不能独断专行,俺要讲民主,俺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你们都掏心窝子说咋分吧,但要贴船下镐,合情合理。俺兄妹情同手足,有啥都好商量,别为一把烂谷子伤了骨肉情。

除去老小之外,四家人一哄而上,嘁嘁喳喳,各抒己见。有人提出一个看法,接着就有人质疑这个看法,再有人提出一个新看法,立即就会有人质疑这个新看法,你来我往,时而激烈,时而尖锐,争论不休,平时寂寞无声的小瓦房里此刻喧嚣得如火如荼。从日头偏西到日落西山,大家争论的热情并没降低,依然热潮迭起。天终于暗下来了,肥头大耳的老大红着脸,俨然一尊佛,他继续主持讨论会,没有叫停的意思。大家挑灯夜战,喋喋不休地争论持续到深更半夜,还是莫衷一是。邻里们开始还在墙外偷听,人影绰绰。后来听到吵吵嚷嚷地没了尽头,也就打着哈欠回家睡觉去啦。几个年纪稍大的不住地摇头感慨:又一个老爹被“五马分尸”了……

第二天,晨曦初现,老大早早起床,召集大家继续讨论。他瞪着红肿的眼甩出一句话,必须要有个结果,不然的话,谁都不能走开,擅自走开的算是自动放弃继承权。

大家就再次抖擞精神,继续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循环着昨天的问题和质疑,直到又一个深更半夜。大家都沙哑了嗓子,可还是各不相让,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个别人开始亢奋起来,愤怒的眼睛里喷着火,气哼哼地骂起天咒起地来。在墙外偷听的人与昨晚相比已经寥寥,那几个慨叹者继续摇头慨叹:老高尸骨未寒……

第三天,三姐妹建议找有威望的亲戚来决断。老大愤然道,自家的事,咋能让外人插嘴?惹人家笑话不是?你们看不起自己的大哥吗?

众人哑然。

大家于是又回到问题的起点,继续酣战下去。

夕阳又西下。

老大觉得民主不能解决一切,要讲集中了。他涨红了脸,拍了拍桌子,脸上的赘肉颤动着,提高了嗓门:好了,好了,都闭嘴吧。吵啥吵?为了针眼一般的小事值得吗?兄弟姐妹之间必要吗?本是同父母,吵闹像啥样?现在家家都够过的,还在乎这点破烂吗?让外人听到了,俺高家还有尊严吗?俺高老大也是有头有脸的混事人,丢不起这个人……不多说了,作为老大,俺不得不做个主了。不过,你们放心,俺是要一碗水端平的……你们不要再唧唧歪歪了……

老大草拟了意见稿:

第一,承包地、宅基地、房屋、树木归老大。因为老大伴随父亲的时间最长,对父亲的照顾最多,为高家做出的贡献最大。

第二,父亲的衣物、木家具、黑白电视机、杂物、农具和打铁工具,加上余款、欠款,平分给三个妹妹。因为三姐妹对父亲尽了一定的孝心。

第三,老小是聋哑人,没后嗣,将来可以享受政府的“五保”,不必再分遗产。当然,老大保证让他今后免费住在老房子里,直到“五保”时才搬出去。

第四,床和锅碗瓢盆给哑巴用,所有权归大哥。

第五,亲朋好友来吊唁的礼金,剩余十多万,全归老大。因为人们是看着老大的面子来吊唁的。

老小哑口无言,不愠不怒。仨姐姐嘟囔着嘴,瞪着通红的双眼,似有话语,可都咽了回去。仨姐夫黑紫着脸,想强辩,可也都压了下去。因为他们看到老大的老婆、老大的儿女、老大的哥们、老大的内弟和小姨子等竖在大门两旁了,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老大双眼红红的,环视着大家,厉声问,还有啥要说的?

平时嘴快的小妹,用舌头舔着嘴唇,不由自主地嘟噜一句,大哥,院子里那棵桃树俺挖走行不?俺从小就喜欢吃它结的桃。

老大嫂扛起头,刚想插嘴,被老大制止了。老大缓缓地说,俺是老大,小妹这点要求当然没问题,谁让俺是老大呢?谁还有啥尽快说,别错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耷拉着脑袋的二妹赶忙接话,那,大哥,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俺挖走行不?俺从小就喜欢吃它结的梨。

心郁神闷的大姐趁着两个妹妹的话茬子,也冲出一句,哦,大哥,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俺挖走行不?俺从小就喜欢吃它结的枣。

老大满是赘肉的脸上泛着笑,撸起袖子,大手一挥,慷慨地说,兄妹相处俺当老大的自然要吃亏了——你们说的都中,立即挖走!

还有没有了?!老大声如洪钟。

一阵沉默,没人再提异议,“集中”成功了。

老大晚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仨姐妹却辗转反侧。老小不痛不痒。

一周后,仨妹妹把老大告到村委会,理由是:老大不该占据遗产的大部分,因为父亲主要是由三姐妹伺候的,再说了男女继承权是一样的,不该歧视女性。

村委会调节:老大补偿仨姐妹每人一万元。

老大始料不及,但他不想让事情张扬开去,就阴沉着肥嘟嘟的脸,同意调节。只是暂时没现钱,给每人写了一张欠条。

三姐妹拿着欠条,也叫“白条”,气呼呼地回去了,誓言不再走娘家。

一个月后,仨姐姐把哑巴告到村委会,理由是:哑巴没把打铁工具交出来。

村委会调节:哑巴补偿三姐妹每人五千元。

哑巴哑口无言,付给仨姐姐每人五千元。

邻居们背后说哑巴傻,那些东西卖废铁不值一千元。

两个月后,老大也把哑巴告到村委会,理由是:哑巴和父亲学会了打铁,有收入,应该付给自己房租。

村委会调节:哑巴每年付房租三千元。

哑巴哑口无言,点头同意。

其实邻居们都知道那破旧瓦房在农村是租不出去的。

半年后,哥姐一块把哑巴告到村委会,理由是:父亲打铁几十年,应该有不少结余,而父亲去世时身上几无分文,余钱肯定被和父亲一块打铁的哑巴藏了起来。哑巴一定是人哑心不哑,面善而心诡。

村委会认定:哑巴必须说明原委。

哑巴哑口无言,直摇头。

哥姐们不依不饶,三天两头找哑巴理论,甚而威逼,哑巴不得安宁。

村委会也一再督促:哑巴必须说明原委。

哑巴再也不能哑口无言了,他当着村委会主任的面,展示了父亲的遗嘱(由公正人员执笔):

1、我把你们四个抚养成人,又给你们成家立业,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

2、老小是个哑巴,没成家,最让我放心不下,你们多照顾他。

3、老房子和宅基地给哑巴吧,让他有个栖身之处。

4、承包田给老大种吧,三个姑娘路远来种田也不方便。

5、你们怕苦怕累,不愿意打铁,只有老小跟着我学打铁,我只能把打铁工具传给他了,让他有个生活门路。家中的破烂,你们也不稀罕,就都给哑巴用吧。

6、我别无所求,期望死后你们能情同手足,亲如骨肉,照顾好哑巴。这样,我走了也就踏实了……

村委会认定:应该尊重遗嘱,哥姐必须退回房子、钱款等。

哥姐低头不语。老大嫂愤然离去:休想,日他娘的,闹鬼了!

“咣当”一声,她手里的水瓢被重重地掼在地上,翻滚着撞到了墙角的家猫。“喵——喵——”家猫痛楚地叫了两声,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哑巴哑口无言,不愠不怒,摇手,摇头,显然是表示不要那些东西。

一年后,哥姐竟把哑巴告上了乡镇的法庭,理由是:哑巴误导父亲写下不公正遗嘱,心怀鬼胎的哑巴一定藏匿了父亲的遗产,请法庭调查。

法庭要求:哑巴必须说明原委。

哑巴哑口无言,不愠不怒,只是摇头。

哥姐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哑巴不得安宁。

法庭也多次督促:哑巴必须说明原委。

哑巴不得不应对,他在法庭上展示了父亲的第二份遗嘱:

1、五个孩子中只有哑巴和我俩相依为命30年,他辛辛苦苦帮我打铁,没日没夜地干。我们挣的钱都给老大娶妻、给闺女陪嫁了,后来挣的钱又支援他们盖了新房。

2、再后来,我和哑巴挣的钱,全存在了他的名下,让他晚年有个依靠。

3、你们的日子都够过的,不要和哑巴争,不要有意见,再说了先前帮你们成家和盖房的钱也有一半是他挣的。

4、在我生病的这两年,哑巴既要打铁挣钱,还要天天服侍我,这让我的晚年有了许多宽慰。我治病的钱都是他赚来的,做大手术时钱不够了,他还东挪西借了一些。他说他能赚钱还上,不要哥姐出钱,哥姐都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负担。哎,这哑巴人哑心不哑。

5、只要你们五个处得亲如骨肉,我走的也就踏实了……”

哥姐和他们的家人恍然大悟,法庭上一下子沸腾了。他们觉得自己的质疑得到了印证:老头子的钱真的给了这个哑巴!哑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装者!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是个面善而心诡的混蛋!他们要求法庭撤销遗嘱,重新分配余款。

法庭经过调查,最后认定:应该尊重遗嘱。并要哥姐道歉。

哥姐和他们的家人情绪激昂,无人道歉。

法庭最后询问:老小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老小肃然起立,手拿委托人给他写的稿子,一字一句地读:“我不需要哥姐的道歉,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没有啥不可原谅的。我从小耳聋,父亲攒钱为我安了人造耳蜗,我听到了声音,跟父亲慢慢学会了说话和认字,这是父亲给我的第二次生命。我永远都报答不了父爱,只能用孝顺来表达对父亲的一点点回报。我已经还完了给父亲治病时借的钱,现在还有一定的剩余。”

哥姐们错愕不已,他们从不睨老小,当然不知道他能说话。

老小继续一字一句地读稿子:“其实父亲给我留下的十万块钱,我一个子儿也没动,我当时就把它转成了‘保险’,今天我把它们都带来了。我本来是想在父亲去世后交给你们的,可你们无休止地争吵竟让我没有恰当的机会转交。”

哥姐躁动不止,打断老小的发言,要求法庭查看是啥保险,给谁买的。

法庭鉴定后宣布:是老小给自己买的“身后红利保险”——三十年后去世可以取出50万。

哥姐们这下炸了锅,个个摩拳擦掌。

法庭要求肃静。接着继续宣布:保险的受益人是哥姐家的孩子们。

众人诧异,哥姐瞠目。

老小继续读:“我现在把自己挣的钱都存着,要到侄子、侄女、外甥、外女上大学、结婚、在城里买房的时候支助他们……我不需要钱,我老了有‘五保’。”

哑巴读完泪奔。

整个法庭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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